釋法以後變天之前 民間的組織與希望
黃瑞紅X李卓人對談

撰文:黃筱媛

最近的釋法、DQ風波,香港政府擺明居馬,使用行政手段來杜絕一些他們不想見到的人,所謂「港獨份子」。最近人大釋法,將兩名民選議員DQ(取消資格),政府再利用司法程序狙擊四位主張民主自決的議員。香港沒有最黑,只有更黑。天天上演荒謬的戲碼,挽救香港,已經為時已晚?


職工盟請來法政匯思成員、大律師黃瑞紅(Linda),與職工盟秘書長李卓人,談談在人大釋法以後,香港面對什麼挑戰,對香港人生活帶來什麼衝擊?在未來日子,關心香港的香港人,應該以怎樣的方式,繼續為香港的未來而抗爭。

由小學雞引發的一場異見人士的政治坑殺

Linda:「宣誓事件的本身,不能蓋過對香港人來說更重要的原則理念,和是次釋法帶來的深遠影響。」 
阿人:「立法會議員被金鋼圈箍實。這是加在公職人員的23條。中共要一次坑殺還是逐個坑殺,是遲早的事。」

 


回歸行使基本法以來,第五次人大釋法,是由兩位年青民選議員梁頌恒和游蕙禎的宣誓事件引發。李卓人認為,香港政府及中共政權是次「殺雞用牛刀」,殺的不是梁游兩人的議席,而是一把刀架在香港的頭上,要求公職人員,無論是立法會議員、法官,除了必須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還必須效忠中華人民共和國,夾硬在基本法第104條中僭建「愛國愛黨」。宣誓事件只是一場「一國」呑沒「兩制」的序幕。

 


過往人大釋法,大都是法律條文具有爭議,才須人大作解釋。但是次釋法,Linda說,是以政治手段僭建法律,硬生把擁護「一國兩制」的基本法變成政治工具。法庭本來就不必依靠釋法內容去作判決,是對法治的最根基的嚴重破壞。Linda批評,審理梁游宣誓的區慶祥法官,在判辭當中已受到人大釋法的政治目的而影響其判決。法庭是最後為香港堅持法治把關的地方,若連法官都跪低,與中共管治下的中國大陸還相距遠嗎?

 


李卓人指:「中共不講法治,講的是依法治國。」釋法等同把23條在立法會議員的頭上,爭取勞權都等同於挑戰中共政權,以後的基層爭取,就更艱難。「若不能挑戰中共專制政權、維護一國兩制,怎可能拿回香港人的民主權利,爭取勞工應有的合理分配?」

 


Linda:「本土派主張的香港獨立,其實做過什麼?只不過是講。連講的空間都不可以有?」言論自由是香港人監督政府的工具。「像大陸人民敢怒不敢言,你希望香港的下一代變成這樣嗎?」擺明車馬拆毁「一國兩制」,香港人對自決自主的願望,已被來自北方的黑雲濃濃地蓋過。

 


集合力量再思考 香港人不能被DQ 
Linda:「今次立法會選舉,你能夠看見很多人都醒了,覺得可以用一票去踢走建制派。但下一次,不知還投不投。」 
阿人:「在釋法之下,議會已失效,失去了反映群眾的功能。惟有靠議會外公民社會力量增大,議員可以被DQ,香港市民的身份不能被DQ。」

 


香港人早已不再身處在溫水煮蛙的鍋子裏,而是身處於大火現場的鐵屋之中。可惜是越來越多刻意掩蓋問題的幌子、虛招,轉移視線,使香港人難以看到真正的問題所在。要叫醒更多香港人,撥開迷霧看清問題,在這個時候成了公民社會最大的挑戰。

 


早前法律界反人大釋法黑衣遊行。Linda無奈說,有些朋友即使走出來,都不住歎息:「正在計劃移民了,行出來,還有什麼用?」律師也是人,即使深切明白DQ事件對香港的影響,難免也會有無力感,更何況普遍香港人。參選要聲明不港獨,宣誓可以如此兒戲,民選議員上任也可被DQ。議會失效,讓市民失去了正當參與政治的方法。遊行、投票,甚至佔領都難以抵抗中共政權,在非暴力抗爭之中的空間還有什麼呢?

 


李卓人說,關心香港的各黨各派,若仍然留在現時各自為政的局面,難以找到共同而全面策略,「各部分的民間力量要清楚自己站在什麼位置」,再號召香港人共同抗爭。當立法會、法庭紛紛失效,香港公民社會的力量就是最後守住香港的場域,正如阿人所謂「香港人身份不會被DQ。」回歸到社會運動的基本步:連結更多的人參與抗爭。

 


阿人:「社區需要有團體,能夠介入香港人的生活,從生活經驗出發,解釋釋法與生活的關連。組織群眾從來沒有捷徑。」 
Linda說:「要有這樣的想像,社區要像熔岩的氣泡,只有一兩個氣泡,幾個英雄出來並沒有意思,應該要不斷湧出氣泡,才可以把改變的力量延綿不斷。」


落社區貼地氣 人民連結積累爆發的動能 
反高鐵、反國教,再到雨傘運動、魚蛋革命等等,香港人這幾年太習慣了大事件,大型社會運動不用隔幾年就有一次。人的身體有極限,香港社會同樣會疲憊。香港在雨傘運動後「創傷後遺」時期,仿佛還沒恢復回來。散落社區,成了每次大運動後完結的句號。實質如何做得到,才是希望與堅持的真正抗戰。

 


李卓人:「互相攻擊,容易把那些人與我們越拉越遠,是不智的做法。」就像在臉書facebook世界,在讚好與分享之間,同性相吸,異性相拒,漸漸變成圍爐取暖,制造了無形的迴音谷,成了所謂的「離地左膠」。黑與白之間,大多數人都在灰色地帶,不明白的人更是多數。Linda說,臉書確實使人變得很即食。「好嬲時,有人說一兩句話,即時替你宣洩了,然後大家就很開心分享了。講很容易,但不會令真正改變出現。」

 


李卓人說:「如果我們只看自己的社交媒體,會以為革命明天就來。走到社區,走到職場,那個才是真實群眾生活的世界。」靠着人際網絡的資訊互通仍然是有必要。離開虛擬世界,去除什麼港豬、熱狗、左膠的標籤,把最多的香港人拉到民主陣型,才是正路的抗爭方式。

 


落社區,做組織,並不容易,沒有人會因為你說幾句話就立即心悅誠服,Linda說,連兒子學校的家長群組也成了她了解人群的渠道。先不要急於說服別人,反而應該先建立了人際關係,做街坊,做朋友,對方才會從你的一言一行當中,産生信任和認同。人人都可以播放希望的種子。Linda從學聯開始,走了20年社運的路,「回頭看,就會明白改變不是一兩天就能成就。」


結語
「同路人仍然能帶給我希望。」從事40年工運的李卓人如是說。「我期望能找回03年七一,每個人走出來,眼裏都有團火,覺得自己的行動能改變帶來改變。」因此,放下標籤,爭取中間大多數的支持,也成了團結力量的不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