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展緯X保安員 用同理心交織勞工爭取的無限可能

撰文:黃筱媛

 

藝術家和保安員,看似是不相干的兩條平行線。

藝術家程展緯持續10年為保安員「爭櫈仔」,最近更推以廣之到超市收銀員,成功令惠康「跪低」。人稱「會長」的嚴先生(下稱會長),在香港教育大學任職保安4年,即將成立教大保安分會,隸屬香港保安及物業管理職工總會,會長是主力人物之一。

 

會長與程展緯背景很不一樣,大家一同走在勞工運動的路上,漫談爭取背後的故事。

 

勞工爭取緣於感受 抓緊觸發的契機
程展緯關心保安行業,是由2007年「請給保安員椅子運動」開始。身為藝術家的他,起初是因為在展覽場館,認識天天見面、守護藝術館的保安,閒聊之間感受到,一張椅子,等於他們的尊嚴。「一旦感受産生了,就抹不掉。」由藝術館的保安、政府大樓,到收銀員等,這場爭櫈仔運動,一路擴展。而對程來說,藝術本來就是要令人産生感受,他的爭取,本質上與藝術並無二致。

 

為了體驗,程展緯試過做保安。在街市工作。兩人輪流守夜更,兩個汽水箱,一塊木牌,就是他們偷懶筍位。程起初很介意「床」靠着那邊牆,太髒,過了幾天,因為太累,也顧不得,屈服了。感受生活如何改變一個人,這是真正走進基層世界。程的觀察裏,基層工人太習慣自己的處境,街坊閒話家常,他們會呻工作辛酸,一旦要說自己需要什麼,打工仔面對不公剝削會失語。「所有職場都是無聲吶喊。」

 

基層工友若不是到了非不得已,未必會反抗,一旦爆發,便應該要把握契機。任職教大保安的會長說,籌組教育大學保安分會,緣起於教大轉換外判公司,前公司投標失敗,差不多二十位同事,因為與前公司在離職補償上有糾紛,因而認識工會。教大保安在勞工運動上只是剛起步,會長很審慎:「團結當然難。工人很現實,要看到有實質成果才會相信工會。」

 

帶起同理心的眼鏡,看清工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程展緯說起如何向大公司、向政府爭取保安員的椅子,滔滔不絕批評法例的落後、政府的卸責、勞工指引無力、政府外判的可恥。但他不喜歡講數字,自言一聽到「計數據、計中位數」就好驚,彷彿忘了數字背後,是一個個有血有肉有生活的人。

 

程展緯發現保安行業很多臥虎藏龍,各有自己的專業,有做生意的,也有裁縫師傅。以會長為例,他以前是任職食環署的公務員。退休以後考了保安牌,到了教育學院當保安。同事定期有酒樓飯局,唱唱歌打打牌,他負責安排,同事嬉稱他是「會長」。教大工作的保安員,大都是年紀上了4、50歲,加上做保安隔兩年便轉外判公司,大家都想着可能一年半載後沒得做了,心態上覺得「唔好搞咁多嘢」。會長認為,工餘玩樂,能夠令大家關係更緊密。

 

掌握到人的心態,連結才有可能出現。正好對應程展緯所指「社區作為一種方法」。程展緯說,為保安爭櫈仔,要先明白他們是什麼人。可能是人到中年,可能要定時帶藥,可能一家老嫩等着照顧,緊急電話隨時打來。這樣一想,工作要求長時間站立,沒有休息時間,是完全違反人性的。

 

而人們太習慣以職業看待人,把人看成完成工作的機器。這是我們社會所缺少的同理心。

放工後打工仔撑未放工打工仔,連結有無限可能
程展緯留意到,香港很多工種的從業員都被孤立起來,關係很薄弱,若無大事,同事很難團結在一起。會長說,現時教大的保安,差不多有100人,每天分三更,工作分散在校園各處,若不是工餘聚會,平日難有交流。

 

既然職場中的團結難,便要尋找職場以外的共同身份。程展緯在facebook上成立「放工後打工仔撑未放工打工仔運動」群組。若不是老闆,人人都是打工仔女,即是放了工,暫時離開工作環境,但明天又要繼續。專業人士和基層工人,都是收錢打工,本質上並無分別,為了工作,多多少少被剝去了自主權。而教大的保安員爭取,也得到學生會的支持,爭取定期舉行校方、保安公司、學生和保安一同出席的會議。

 

團結這個說法是老生常談,做起來並不容易。程展緯的跨界實驗,或許能帶給我們在組織工會上有更多更廣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