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旺陽「被自殺」第九年:由無名到傳承 生命的重量

2021年是李旺陽先生「被自殺」的第九年。這一年,是香港進入國安法時代的第一個六四。儘管時局艱難,我們仍然希望延續對李旺陽先生的悼念活動,因此如常在6月6日舉辦了悼念晚會。我們整理了當日的嘉賓發言與表演環節,讓大家能夠重溫晚會內容。

1. 「由今晚李旺陽悼念會開始,我們記得這一群無名的人。」--職工盟執委鄧建華分享

2. 「悼念李旺陽並不等於將其當作神主牌般高舉,而是我們要明白在民主運動的艱難時刻,依然會有人努力地活得尊嚴。」--油尖旺區議員朱江瑋

3. 「六四樂隊」獻唱《自由花》、《民主會戰勝歸來》及《沒有煙抽的日子》

4. 獄中紀念李旺陽逝世九周年:李卓人獄中信全文朗讀

5. 「終於有一天,暴政的瘟疫會成為過去」--職工盟總幹事蒙兆達分享

6. 「每一個人都應該在生活中堅持抗爭」--醫管局員工陣線陳國誠分享

7. 樂手阿班獻唱《結局或開始》、《飛鳴》及《愛的征戰》

8. 「希望我能早日歸來,再次燃點我們的燭光」--吳文遠

9. 「只要是對的事,就堅持,就去做」--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


1. 「由今晚李旺陽的悼念會開始,我們記得這一群無名的人。」-- 職工盟執委鄧建華分享

今天是李旺陽先生「被自殺」的第九年。這一年,是香港進入國安法時代的第一個六四。儘管時局艱難,我們仍然希望延續對李旺陽先生的悼念活動。

李旺陽不是一個人。他代表著一場運動的許多面貌,都是無名者的面貌。

李旺陽代表著犧牲和勇氣。李旺陽先生為了中國民主運動,坐了冤獄廿二年。但到他晚年才為人所識。2011年出獄才滿一年,在短暫獲釋的日子,他沒有選擇以沉默換取安全,反而與戰友們突破當局的封鎖,向世界昭告他的民主之志。回想他在六四鎮壓之後,仍執意舉辦六四死難者追悼會,單是此事,便令他受刑十年。

李旺陽代表著工人,運動中的無名者。早於1983年,李先生便成立獨立工人組織「邵陽市工人互助會」,後來於八九民運期間,成立了「邵陽市工人自治聯合會」,參加支援八九民運的行列。他本來只是一名普通的工廠工人,受到西單民主牆事件的啟發,立志爭取民主。在不能組織獨立工會的中國,他踐行信念,在工人之間建立網絡,及至民運高峰,成立獨立工會,豎起了工會戰線的旗幟。

李旺陽代表著八九民運中的「北京之外」。他是湖南邵陽市人,自80年代起,他所辦的工人組織和報章,以至八九民運期間成立的工自聯,都是在邵陽發起的。八九民運從來不止是在北京的學生運動,而是全國性的抗爭運動。工人、市民,販夫走卒,在抗爭現場抵擋軍隊,在全國各地都可以見到。

李旺陽代表著的,是記憶之戰中,被遺忘的部分。我們越「記得」自己「記得甚麼」,越忘記了自己,「遺忘」了什麼。我們現在記得李旺陽,同時曾經遺漏了他。悼念李旺陽,其實是記得每一個運動中的無名者。

這一場「記憶與遺忘的鬥爭」,要鬥爭的對象,非僅止於政權,也在於自身。32年過去,我們是否只記得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領袖?20年之後,假如我們還記得2019年的抗爭,會否只有百萬人遊行的畫面?還有人述說天水圍的大戰嗎?會有人談論黃大仙街坊的梯碟嗎?在悼念的同時,如何傳承勇氣?

悼念李旺陽,正好可以回應以上種種的問題。在他逝世那一年,我們用將悲情轉化為行動,數萬人上街為李旺陽爭公道。在他身上,我們見到勇氣,見到承擔,見到北京以外,以工人為中心的運動拼圖。

在對抗極權的運動之中,有多少個如李旺陽一樣的人。不為人所熟悉,沒有光環掌聲。只因為無法忘記,所以不肯回頭。縱使正因為他的默默無名,所犧牲的代價比其他人更多。但直到最終一刻,他仍然沒有選擇跪下。

32年前,他們寫下了他們的六月,2年之前,我們譜寫了我們的六月。這些六月之中,都有許多無名者,不分階層的參與,分享著的,是一個共同的理想。在這個六月,經過了2021的六四,仲有好多日子要銘記和行動。由今晚李旺陽的悼念會開始,我們記得這一群無名的人。


2. 「悼念李旺陽並不等於將其當作神主牌般高舉,而是我們要明白在民主運動的艱難時刻,依然會有人努力地活得尊嚴。」--油尖旺區議員朱江瑋

每年六四集會,聽得最多的歌,除了自由花,就是民主會戰勝歸來。到底民主是否會戰勝歸來,沒有人知道。至少李旺陽終其一生,都看不見中國有民主的一日。9年前得知李旺陽被自殺的新聞,我非常憤怒。當時提出的口號之一,就是人人都可以是李旺陽。但其實不然,至少我不可能做到像他一樣,承受20多年牢獄之苦,出獄後依然努力投入工運,我沒有信心做得到。那種寧願砍頭也不回頭的震撼,有我的敬佩在其中。

從李旺陽離世到2019年間,我和其他朋友都試到過湖南悼念李旺陽和拜訪其家人,在如今大陸對民運人士的監控之下,我相信已經不大可能再這樣做。過程中,透過他的朋友、家人,逐漸了解李旺陽的為人是我有最大感觸的。記得有一次聚餐,李旺陽的朋友說笑道,再坐的人平均都最少坐監12年,我非常驚訝,為什麼他們能夠承受如此大的苦難而繼續堅持?直到經過2019年,我再次目睹更多人為了社會運動而犧牲,我終於有了些感悟,其實他們都是普通人,他們都想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同樣,他們都會感到害怕,擔心政權會向他們的家人朋友報復。正如2019年後,在支援被捕手足的工作中,有時都會聽到部分聲音:手足會否只是一時衝動,忽視了行動的危險和影響?他們有顧及自己的家人嗎?他們是在做傻事嗎?這些疑問都是正常的。我於是想,到底李旺陽有沒有想過這些呢?我沒辦法知道。但是,我能夠肯定,如果有一日民主真的戰勝歸來,功勞不是屬於計劃周詳的政治人物,而是無數為了追求尊嚴和更好生活而無條件犧牲的普通人們。讀李旺陽的訪問,我明白在政權之前講真話需要何等的勇氣。經過前日的六四,大家都知道這是何等的不容易。但李旺陽做到,是因為他異於常人嗎?我寧願相信,他沒有與別人不同的地方,只是他堅持忠於自己。極權的本質就是要人否定自己,為了生存而放棄生活、放棄尊嚴。李旺陽雖然已經離世,但他能夠超凡地活在人心之中,因為他做了其他人沒有勇氣做的事,但同時,他所為的又只是平凡如說出真話、實踐相信的理念,僅此而已。  

直到今日,不少香港人都要面對類似的掙扎,為了忠於自己的理念而要付出沉重的代價,部分人可能會會選擇離開,到一個能夠正常生活的地方。但是,傾巢之下焉有完卵?2018年,我最後一次探訪李旺陽的家人,道別離開時,我不禁悲從中來,痛哭流淚。所以我認為繼續悼念李旺陽並不等於將其當作神主牌般高舉,而是我們要明白在民主運動的艱難時刻,依然會有人努力地活得尊嚴。

這些就是在李旺陽離開9年後,值得我們繼續紀念、銘記的東西。


3. 「六四樂隊」獻唱《自由花》、《民主會戰勝歸來》及《沒有煙抽的日子》

在朱江瑋發言後,六四樂隊為聚會獻唱《自由花》、《民主會戰勝歸來》、根據學運領袖王丹所寫新詩改編的《沒有煙抽的日子》等曲,並向劉曉波與劉霞獻上《外面的世界》一曲。

六四樂隊主唱文威表示,樂隊以往每年都會在六四晚會中演唱,但在2019年後卻暫時未能預視六四晚會再臨。他認為「最需要的就是恐懼本身」,因此希望透過演唱,給予大家信心繼續前行。


4. 獄中紀念李旺陽逝世九周年:李卓人獄中信全文朗讀

除了邀請嘉賓到場發言外,晚會也設有朗讀現時身陷牢獄的李卓人信件的環節,以下是信件全文。

【獄中紀念李旺陽逝世九周年】

李旺陽「被自殺」事件是寃案是奇案,亦是香港攬上身的案件。
 
說是寃案,李旺陽早於八十年代初便開始推動自主工運,到八九後成立邵陽市工自聯,不容於中共,前後入獄22年,在獄中受酷刑對待,致失明、腳殘廢。後來出獄後,被發現在醫院「被吊頸」自殺,當局隨即將屍體解剖火化,掩蓋疑點。
 
說是奇案,奇在碰巧李旺陽妹妹和好朋友到醫院探訪,在未有公安到場前,將李旺陽的死狀拍照。從照片看到,李旺陽頸纏白布,雙腳緊貼拖鞋。而正是這照片提供了「被自殺」的證據,疑點就在雙腳緊貼拖鞋。如果是自殺,由高跳下,又怎可能雙腳會緊貼拖鞋。
 
說是香港人攬上身的寃案,因為大家在2012年,看到6月2日播出有線電視中國組訪問出獄後的李旺陽,大家都會記得這位進出監獄22年的民運硬漢,在鏡頭面前堅定地吶喊:「為中國民主,砍頭也不回頭。」然後就在6月6日被自殺。

香港人悲憤非常。支聯會準備組織示威遊行,而之前必須將被自殺的證據講清楚。在此,我必須感謝香港大學死因研究專家白教授,因為他以專業和科學提出另一個疑點。官方解剖報告指,李旺陽頸椎折斷。白教授便提出澳洲一研究吊頸自殺的報告,指出2000多個案中,只有很少部份會吊頸致頸椎折斷。白教授仗義執言,而這就是香港人的專業精神,到今日政治一片肅殺氣氛中,專業說真話是何其重要。哈維爾的活在真相中,不正是要求每一個人不要埋沒良知,與政權合作,否則你已成為謊言政權的一部份。白教授的專業精神,就是香港人寶貴的傳統價值。
 
有了這麼多疑點,支聯會組織了二萬人遊行至中聯辦,為李旺陽申寃。香港曾是示威之都,但不是每次示威都需要有切身關係。香港人是願意為公義而戰。另外,支聯會亦曾向聯合國反酷刑委員會申訴,逼使中國政府向聯合國解釋。
 
這寃案奇案,何時才能真相大白,以祭李旺陽在天之靈﹖但香港人對公義的執著,必定有好的回報。
 
大家就學習李旺陽,堅持理想,戰鬥到底!


5. 「終於有一天,暴政的瘟疫會成為過去」--職工盟總幹事蒙兆達分享

緊接而來的,是李卓人長年戰友蒙兆達的分享,他以卡謬的《鼠疫》切入,向大家分享亂世下的處世之道。

李旺陽逝世9周年,從大部份香港人認識世上有這個人開始,到驚聞他的離世,只是短短4天時間,卻令我們每一位對他的生平和事蹟如此刻骨銘心,念念不忘。
 
李旺陽先生死前接受訪問,是六四二十三周年前夕,他的遭遇就是六四沒有過去的活生生見證。李旺陽先生為真相所付上的代價,也令我們想到,國內很多人經歷過六四事件,甚至失去親人和摯友,每一年這一天,被迫壓抑著內心傷痛、不能公開悼念和說出真相,甚至一言一行都受到監視,只能倚靠年復年、日漸遠去的記憶來支撐著自己。
 
這是一種荒謬的處境,明明生活在自己的地方,卻感覺被流放,正如小說《鼠疫》所描述的情節一樣。
 
在某一個時代不詳的年頭,一個城市突然發生了一場鼠疫,最初大家都不願承認,連說出「瘟疫」兩個字都不情願,最後要面對殘酷的現實,整個城市被強行封鎖隔離,作者卡繆說「鼠疫帶給同胞的第一個感覺是流放感」。
 
突然失去了自由、和親友被迫相隔分離的市民,他們只能靠回憶往昔來生活,不敢思考對未來的嚮往,與坐牢的狀態沒有分別。
 
最初,他們還會推算,這些日子什麼時間會成為過去?幾個月?半年?一年?當每次推算都不能兌現時,他們索性就拋棄了推算時間的習慣。卡繆這樣描述城市人們的絕望處境:「他們的勇氣、意志和堅韌性頃刻崩塌,來得那麼突然,使他們感到再也不能自拔了。他們強迫自己永遠別再考慮解脫的日期,別再將眼光轉向未來,而且應當時刻低著頭過日子。」
 
八九年天安門廣場鎮壓民運後的北京,和發生了政治鉅變今天的香港,同樣好像是經歷了一個城市的淪陷。當年我們目睹李旺陽先生和他的同代人處境,今天回望香港,他們當時所要抉擇的,就是今天香港人所同樣要面對的。
 
如何在一個城市淪陷之後生活下去?是隱姓埋名裝著沒事發生、盡量令生活重回正軌?是遠走他方為了家人尋求安居之所?還是直面殘酷現實而選擇留下來繼續戰鬥?李旺陽先生作出了他的選擇,行為如此悲壯,付出如此慘烈,但他不是要做什麼英雄人物或民運領袖,只謙卑地說,自己所做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這是出於個人良知的反抗,但他在反抗中所捍衛的價值,卻深深地連結了整個共同體的記憶和追求。在極權之下,每一個微小的反抗和堅持,既是出於個人,也是連結了集體。這些微小的反抗和堅持,在卡繆筆下,就是醫生里厄和他的抗疫小隊戰友們,日以繼夜地投入、可能毫不起眼的救援工作。鼠疫突如其來,威脅著要消滅整個城市的一半人口,人類面對不可知的瘋狂疫症,力量十分渺少,但這些人卻選擇了和不可知的命運,進行了一場毫無把握的戰鬥。
 
這場戰鬥,卡繆形容,不是為了抽象的理念,裡頭也不存在英雄主義,而是為了對自己「誠實」。因為,「與鼠疫鬥爭的唯一方式,就是誠實」。
 
我反抗故我在,在極權之下,當我們嘗試真誠地拷問生存的意義,不論自覺或不自覺地,發問者本身便在進行著反抗。李旺陽先生被剝奪了所有,最後剩下的反抗武器,就只有他的身體和自由意志。在獄中他遭受的殘酷虐待,不單沒有令他屈服,反而被殘害的身體,成為他證明政權瘋狂和殘暴的武器;他即使被牢獄囚禁長達22年,政權可以奪去了他的一切,卻有一件事情始終不能從他身上拿走,這便是他的自由意志。一句「坎頭也不回頭」,在正義與邪惡、自由與專政、民主與獨裁之間,劃出了一道永遠不能磨滅的清晰界線。
 
今夜,在李旺陽逝世9周年的日子,我以此篇文章,向這位用誠實來跟政權戰鬥到底的人,致以最深的敬意和追思。當有一天,終於有一天,暴政的瘟疫會成為過去,到時,我們必定會仍然要記住他們每一位,曾經為大家付出和犧牲的每一位抗爭者。
 


6. 「每一個人都應該在生活中堅持抗爭」--醫管局員工陣線陳國誠分享

在八九民運時,李旺陽帶領工人成立工自聯抗爭;而在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香港也爆發了一波新工會浪潮。本次集會邀請了醫管局員工陣線理事陳國誠David分享,以下是他的發言全文。

大家好,我係醫管局員工陣線嘅David。

講起李旺陽,記得事情是發生在2012年6月,那一年我正準備DSE放榜,準備迎接大學生活。那一年,我只是知道李旺陽被自殺,只是依稀記得那年有一場遊行是關於他的。後來我上中大學生會,聽說我的上莊曾經在那一年前往湖南闖關,希望可以悼念,但最後被攔阻。我對李旺陽嘅印象僅此而已。然後從不同的地方慢慢了解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慢慢發現他的故事:佢因為組織工會、堅持平反六四,被囚禁了足足二十二年,受盡各種折磨。最後他失明、失聰,仍然要在有線電視的鏡頭前明志。最後「被自殺」。他的故事,比起很多人而言更加轟烈、震撼,但以前,我對李旺陽幾乎是一無所知。

本身李旺陽是來自中國湖南省嘅勞工維權人士,當年是很積極參與六四嘅全國民主運動。在今天一些論述當中,主要指出當年這場民主運動參與者是學生,但實際其實這是一場全國性以及各個階層嘅民主運動。主體係人民,有學生、有工人、有農民,唔同行業階層的人都有參與。當中,更加有工自聯嘅組成,成為八九民運後期嘅中堅力量。情況就好似2019年反送中運動一樣來自不同行業不同階層,有學生、有市民、有工人、有政府人員、有商人嘅參與,佢哋都係運動中不可或缺既一部份。而我哋工會醫管局員工陣線正正就係誕生係反送中運動嘅浪潮當中。雖然兩場運動最終都未竟全功,但係我地唔可以忘記既係,係運動之中付出,同我地共同進退,甚至行得更前、犧牲更多既人唔止係「學生」、「專業人士」,或者一些大家熟悉的名字。而係每一個可能係平時唔起眼既人、為我地服務既人。只要我地願意去參與呢場運動,我地就係手足。李旺陽雖然唔係知識份子、專業人士,但佢既犧牲,比起我地每一個人都更多,佢既名字係值得我地去記住,正如每一個係反送中運動中犧牲既人一樣。

李旺陽本身是在玻璃廠水泥廠當工人,佢都曾經組織過互助會,係一啲嘅活躍分子,然後喺八九年組織工人參與六四,然後坐監,但佢嘅遭遇是2012年才廣為香港以至世界所知。我哋可能成日見到所謂民主領袖去領導民主運動,又渴望有所謂嘅領袖去帶領大家,但係李旺陽佢就係冇咩人知道嘅情況之下,佢仍然堅守自己信念,係遭受酷刑對待嘅22年之後去面對採訪仍然講出「砍頭也不回頭」,表達佢對爭取民主自由嘅決心。今日香港無可否認我哋面對嘅環境係惡劣,好多所謂嘅政治領袖被捕入獄還柙,國安法嘅蒞臨、紅線嘅漂移,令大家面對相當大嘅未知數嘅恐懼,大家都可能會問我哋仲可以指望邊一個帶領我哋?我哋仲可以做啲咩嘅事情?當我哋冇人再可以去指望嘅時候,其實最應該指望嘅 或者其實從來最應該指望嘅就係我地自己每一個人、每一個好似李旺陽咁普通平凡嘅一個人。

大慨係呢一刻既香港,我仍然無辦法去想像李旺陽22年既牢獄、各種酷刑對待下,係點樣渡過。但我可以肯定既係,即使今日香港再暗淡無光,都唔會比起當日李旺陽被困係棺材倉之中絕望,但佢從來都無屈服、退縮。或者我地會覺得李旺陽離自己太遙遠,但李旺陽以佢既生命,話到比我地聽既意義就係:即使一個人去到一個再絕望既困境之中,佢依然擁有一個選擇,就係去選擇堅持。呢個選擇本身,可能比生命更加可貴。

我地每個人都可以作出我地自己既選擇,去做自己認為啱嘅東西。好似啱啱過咗嘅6月4號,維園被無恥嘅政權去圍封,李卓人何俊仁佢哋已喺獄中,嗰日好早鄒幸彤就被捕,我哋冇組織可以去指望,我哋冇所謂嘅政治領袖可以去指望,然後我哋堅持去悼念,我哋咪拎住支蠟燭去到最接近維園地方或者係其他地方自發去悼念。咁樣係作為一個無權勢者嘅人應該要做嘅事情。過去嘅反送中運動都一樣,當中係冇大台冇所謂好確切嘅組織去領導成場運動,有無數嘅人來自唔同階層唔同行業,大家運用自己嘅嘅能力、資源盡量去貢獻依一場運動,先令到呢場運動變得咁波瀾壯闊。或者講到尾,當我地悼念李旺陽、記得佢既事蹟既時候,我地亦都會記得無論呢一刻看似幾咁絕望、無力,我哋每一個人都應該要係自己生活當中堅持去抗爭,堅持去追求我地既理想,好好咁樣堅持自己原則直至最後一刻。

「但願你,其實只是站在窗邊,看看自由的風景。」


7. 樂手阿班獻唱《結局或開始》、《飛鳴》及《愛的征戰》

 

接著,樂手阿班唱讀詩人北島作品《結局或開始》和改編自魯迅《紀念劉和珍君》選段的《飛鳴》、並以改編自80年代南韓工運的歌曲《愛的征戰》作結。

阿班認為,悼念晚會不論是對李旺陽、其家人還是全世界爭取民主的人,都有很大意義。她在過去幾年也有參加李旺陽的悼念詩歌晚會,並認為他的故事和抗爭意志,至今對她而言仍是相當震撼。


8. 「希望我能早日歸來,再次燃點我們的燭光」--吳文遠

 

主持指出在「正常的香港」下,一些嘉賓本應會親身到場。然而他們卻因為政治打壓而身陷牢獄,包括吳文遠。在演唱環節後,集會播放了吳文遠為集會的預錄片段,影片的發言內容如下:

大家好,今天是六月六日,我依然是坐緊監的,但我刻意要在今天提醒各位,今天是李旺陽先生的死忌,2012年至現在已經是九年前的事。大家可能也很熟識李旺陽先生的事蹟,他是一個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民運人士,我尤記得當獲悉他的死訊時有多麼震撼,當然整個香港也被震撼了。

李旺陽先生早在八十年代便開始組織工人運動,在一九八九年他也有組織工人去參與當年的民主運動,也因此於八九年被捕並且遭到囚禁。縱使他不是學生,而只是一個老粗工人,他亦不屬於有鎂光燈眷顧的知名維權人士;但是他的腰板卻出奇地挺直,意志也非常堅定。李旺陽縱然身受牢獄之苦,但他從不屈服,在囚禁期間有多次機會讓他認罪、寫下悔過書或保外就醫,但他都一一拒絕,他貫徹始終堅持中國必須要有民主。回看中國的近年歷史,他算是受政治囚禁年期最長的良心犯,他總共在監房中捱過了廿二年的日子,是一般常人不能想像的。在這廿二年來,他不停被虐待、被折磨和被酷刑對待,基本上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能自理,連人家的說話也不能聽得見,但他依然繼續堅持。

2012年初李旺陽先生終於出獄,但那時的他必須仗著家人照顧,可他還是勇敢地接受了香港有線電視的訪問,錄製了個人的專訪。他在訪問中重申了他的立場,他說到:「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為了讓國家早日步向民主社會,為了國家早日能夠實現多黨制,我就是砍頭,我也不回頭」。直白說就是割下頭顱他還是要堅持到底。在這則專訪報導面世後,引起了極大迴響,亦因此他再被囚押關於醫院中監視。在同年六月六日中國官方傳出消息,指行動不便的李旺陽獨自在其病房中,用了一條白色的布匹繫於窗框上,以此上吊自殺死亡。消息傳出後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他是自殺,大家都認為李旺陽是被自殺。

這件事讓我感觸良多,是因為李旺陽先生的堅持和他的勇氣。他受了這麼多苦難後才能夠重聚家人,但他依然堅持要說真相,憑良心說真話。同時間大家亦能看到共產政權的極致殘暴程度,對著一個已經身體殘廢的老人家,輾轉折磨了他廿多年後,在最終還是要將他殺害,所以我在六四兩天後的今天,希望大家會特別去紀念李旺陽先生一生的付出。

雖然我現時自己也在監獄中,可真是沒什麼好擔心的。實話實說,我們現時囚禁在香港的牢房,相較李旺陽先生被囚禁的大陸囚室,還要是由八十年代關至千禧後的監獄,我們這些真是微不足道、不配相提,只是讓人見笑。我只是希望我能早日歸來,能夠與大家再次同行,再去中聯辦示威,再次燃點我們的燭光,去悼念李旺陽先生為民主、為自由所作出的犧牲和付出。


9. 「只要是對的事,就堅持,就去做」--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分享

晚會最後一位發言嘉賓,是6月4日被捕的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她在獲釋翌日參與晚會,手持蠟燭悼念李旺陽,以下是她的分享內容。

轉眼九年。

不知還有幾多人記得當年的憤怒,當年的震憾。「砍頭也不回頭」,讓多少香港人動容的一句話,為之我們上街,我們悼念,我們創作詩歌,我們描繪他的形象。但我們傳播旺陽先生的事蹟時,有沒有真真切切地想過,終有一天要承擔這句話當中的重量?旺陽先生,以他一生的付出,拷問著我地爭取民主的決心。其實之前在香港的民主運動一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是政權允許的政治表演,不會觸動權力的核心,權力也就不多干擾你自由行動與說話。但這種默契--或許說是平衡--本就好容易因為權力不對等而被打破。沒有和平共處了,政權現已同你講得清楚,就是全面開戰。這一支燭光,在這種時刻,我們又該如何自處?李旺陽先生,同不少八九民運走過來的先行者,其實給過我地答案:

1. 首先要清楚認識我地雙方的力量來源。政權的力量是赤裸裸的硬力量,武力、法律、監獄,所有強制的手段。民間的力量是軟性的實力,道義、真相、民心,都是泉源。旺陽赴義,曉波憲章,其實都是凝聚著這些軟實力的過程,而不是送頭。

2. 要有「砍頭也不回頭」的決絶。從極權手上爭民主,要它讓出到手的肥肉,憑什麼覺得它不會全力反撲?你離成功愈近,反撲會愈激烈。民主運動就有這種成功詛咒:你愈有影響力同威脅,它愈會用佢它的硬暴力來對付你。同極權鬥,其實係真真正正要有賭上一切既心理準備,不要心存僥倖。

3. 但不應認為被強制了就是輸,反而應該儘量係過程中累積屬於我們的軟實力,道義的力量,將政權的骯髒事儘可能曝露人前、講清講楚,將事情黑白對錯講清楚,將人心拉去我們這邊。但其實講到底,堅持同原則本來就不用計算,我諗旺陽先生都沒有計算過自己的犠牲可為中國民主運動帶來什麼。簡單總結一句:只要是對的事,就堅持,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