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宇署員工:「我們都太絕望,所以出來罷工」

編按:就屋宇署技術職系員工的工業行動,職工盟兩位實習幹事何潔泓和王澄烽在工會(政府工程技術及測量人員協會)的安排下,訪問了幾位將參與罷工的員工,以期讓公眾更深入了解他們的辛酸和訴求。
 
 
屋宇署員工:「我們都太絕望,所以出來罷工」
文:何潔泓
編:陳昭偉

公務員罷工,不是沒有,但近年已很少見,而星期四中午,就有一場了。一直以來,大家對公務員普遍印象是:工時穩定、福利好、收入不俗。但到了今天,公務員制度不斷引入商界的功利思維,加上政府高層的官僚氛圍,前線員工的怨氣終要爆發 。
跟屋宇署員工 KK 和阿廖聊天,一談就是數小時,提起工作苦況,大家都滔滔不絕。KK在屋宇署擔任技術主任,阿廖是測量主任,二人分別工作十五和三十個年頭。阿廖眨眼就在政府過了三個年代,對談時散發的那種老成練達實在令人感到為這次工業行打了支強心針。他們二人拿著厚厚的本子,裡頭紀錄了工業行動的訴求和相關數據,文字齊齊整整,說話字字鏗鏘,有備而來,籌劃已久,誓要為前線員工向屋宇署討一個公道。

 
一直尋求對話,署方拖得就拖
其實工業行動早由今年五月展開,員工於五月開始在部門張貼抗議標語,後來又將行動升級,拒絕為部門作任何加班,他們依時下班回家,即使管方發放加班津貼利誘員工,也沒有任何人領取。數個月走來,署方高層一直未有誠意談判,員工終於忍無可忍,決定於星期四發起罷工。他們為了不讓整個香港的樓房受到影響,設定是次罷工為警戒性一小時,貫徹就算罷工,也不想影響市民。講起公務員罷工,二人異口同聲說公務員都是保守的一群,難以組織,但今次實在到了前線救急的地步,因此不少同僚都克服心理關口,停頓工作以顯制度問題。
 
工作排山倒海 比山更高 比海更深
屋宇署員工長年面對人手不足的問題,不論新樓組、現樓組,都有著沉重壓力。屋宇署的架構比較複雜,簡單而言,就是有不同部門,底下有很多小組,每組約兩至三人,有的小組只有一個半人手,即下屬共同隸屬三個上級。以二人一組為例,就要處理一區約二百幢樓宇的大小事項,包括:落區睇個案、寫報告、監察僭建、危樓失修、處理爆渠、拆卸招牌、批工程費用、驗樓、驗窗、檢查圖則等等。員工本身的工作已經繁重,加上近年政府推出一系列計劃,包括強制驗樓、驗窗,卻沒有因應比例增加人手,結果員工本已排山倒海的工作再變得山頭更高、海底更深。
很多時候,員工在政府向公眾推出樓宇政策後,都不知政策的細節內容、到底要如何執行,可見屋宇署一味急進,根本沒照顧下頭的執行能力和配套問題。政府又試過短期內推出六季驗樓計劃,但職員人手有限,根本連第一季都未處理好,只能怨聲載道 。結果,他們趕著做又做不到,做不完就加班,加了班又做不完,做不完就士氣低,惡性循環了一段長時間。
 
高層管理不善 苦了前線員工
就平日而言,他們一天落區看三四個個案,第二天理應要留在辦公室寫幾份報告,但到了第二天,他們又接到電話,要去看數個案件,於是沒有時間寫報告,結果檔案就慢慢堆積下來,不能處理,但市民的投訴依舊不變,天天持續。在這個情況下,員工變了政府和市民之間的磨心,在制度的擠壓和市民的不明瞭之間,唯有默默幹。原來,屋宇署的管理問題,竟造成如此混亂。
說起二人最艱苦的事,KK 訴說每天都要接聽市民的電話投訴,市民怪責他們辦事不力,更試過到申訴專員公署投訴他們。 他感到啞口吃黃蓮,作為員工,夾在管方和市民之間,一來不能指控是部門資源分配的錯、二來很難解釋給市民知道整個制度所帶來的沉重負擔,唯有啞忍,把電話裡頭的髒話和怨氣吞掉。一般而言,在他們接到投訴後,就會出命令予業主,但因業權分佈、司法程序煩亂、沒專責部門處理施工等問題,令他們遲遲未能執行。
說到底,就是人手不足、資源錯配。有時面對市民的不解、屋宇署又不出來解話,只顧為自己作形象工程,受影響的都是基層員工。
 
改革制度 還員工一個交代
阿廖則感嘆自己感到好絕望,工作了三十年,一直嘗試談判不果,終於要走到這一步。他直言今次要「撥亂反正,更換署長」。他指出,署長是建築專家,不是政治人才,但資源分配、制度管理往往需要有管治思維的人擔任。多年來,屋宇署內部一塌糊塗,權責不分,不少員工都承受莫大壓力,因此阿廖強調今次要有發展局的代表下來談判,才算是有誠意的對話,矛頭直指陳茂波。我問:你不怕罷工後被針對嗎?那麼艱難為何不轉工呢?他理直氣壯的說:「我們不能走,走了就是逃避,我們要留下來改善,好多同事都有決心改革制度,要還員工一個交代。」
「這場工業行動,我們要徹底改革。作為一個勞工,不是老闆慣性剝削員工,我們就要被人剝削。這種反抗不論在公營或私營機構,都要存在。除了我們,所有合約制員工都應該納入公務員體系,因為他們都有勞動和貢獻,應與我們共享薪酬條件。加班太多,都是為了管方,但我們除了工作,都要陪老婆、仔女、朋友,難度真的天天不用放工?我們只是希望重奪技術職系應有的尊嚴、地位和尊重。我們的訴求包括(一)前線救急,立即加人,多聘五百人以回復正常比例、(二) 恢復士氣,提高效率,加快將長期署任的職位轉為常額編制職位、(三)正名正職,定立清楚工作職能、(四)更換署長,以有管治思維的政務主任擔任,重新分配資源。」

屋宇署員工罷工資料
日期:十月三十一日(星期四)
時間:中午十二時三十分至兩時三十分
地點:太子水渠道休憩處(始創中心與聯合廣場中間,彌敦道側)

訪談完畢,阿廖和KK連聲道謝,說他們很有勇氣才能走出這一步,感謝每位幫助他們的人。今次屋宇署員工的矛頭是政府,勞方長年夾在市民與政府之間當磨心,忍受太久。面對官員在冷氣房,指點江山,不願改革,反之員工面臨沉重工壓力,有家歸不得,我們要支持他們,因為說到底,我們同是受壓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