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然比安穩重要,Serve客辛苦過抬鐵
28歲紥鐵職人煉成記

撰文:黃筱媛

 

自從父親去世,Steve思考生死,萌生想要當兵的念頭。「在戰場上可以剎那間終結一個人的生命。生命來去是那麼輕易的事。」當紥鐵工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Steve視為參軍前的訓練。「每一刻都處於危險狀態。」建築地盤頭上有天秤、吊機車,在腳下有木板和釘子。Steve發現,自己對待生活更加謹慎。

 

一位香港長大的年輕人、準爸爸,在建築地盤裏一邊勞動,一邊領悟。

 

紥鐵工在勞動中修練力的美學
「人比以前舒爽暢快。」今年28歲的Steve,和很多80後一樣,做過很多不同類型的工作,竟沒有一份工能像紥鐵讓他感覺「做返自己」。

 

入行的過程很簡單。先是入讀建造業議會四個月的訓練課程。真正的考驗在實戰現場。紥鐵工對體能的要求高,真正「好天曬、落雨淋」,外頭把紥鐵工工資吹捧得那麼高,培訓後願意入行的人卻很少。

 

最近他在擔當「開料」的崗位:把鋼筋屈好裁好成為適當的形狀。鋼筋的長短形狀要仔細計好,又要以極大的體力搬運鋼枝,腦力和體力並重。Steve說,因為經常搬重鐵,手臂好些位置會腫大疼痛,睡着了也感到發麻。Steve說,體力勞動的工作,他「學會了在對的時候用對的力。」他用李小龍的水哲學來比喻,把身體想像為水,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改變形態。用蠻力,容易弄傷自己,浪費體力,卻又達不到最好的效果。善用身體,明白身體也是工具。

 

Steve說起來,像練武功的哲學,也像個人修練,從工作中獲得職人的感悟。工作了一年多,Steve的好奇心越大。每日走過城市的大街小巷,他開始留意建築品,構想鋼筋和結構。「看着大廈一步一步建成,成功感比推銷信用卡開單大得多。」那種快樂,是以前的工作所不能比擬的。

 

性格不適合Server客,寧捨安穩
很多人說80後「唔捱得」。這一代不信獅子山精神,會問工作有什麼
意義。相較之下,Steve寧願選擇別人眼中的辛苦工。Steve覺得做服務業才是賺「辛苦錢」。以前做推銷,「對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一套方法」,他認為這樣比身體的粗勞更辛苦。

中學畢業後,Steve考上了香港專業教育學院(IVE)的土木工程,但只唸了一個學期就放棄。兜兜轉轉,還是回歸建築行業。他做過高級時裝店的Sales,又做過私人泳池的救生員想過和朋友合資搞公司承包外判的救生員合約,後來發現外判制度不過是價低者得,不在乎服務做得好不好。後經朋友介紹下,轉行做銀行的信用卡推廣。

 

做信用卡推銷,每天待在街頭,不停接觸陌生人。過了兩三年,銀行把他的職位由合約轉成固定的長工,加了底薪,福利多了,他反而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了銀行業。

 

信用卡鼓勵人們用看不到的錢,買自己不需要的物質,作為從業員,不會創造實在的可觸摸的成果。而在香港社會人人都只為搵食,更少有追求工作的意義。Steve反其道,因為清楚自己的個性,而不是按資本主義社會所限的倒模來生活。有人說環境塑造人,他說,地盤工比較陽剛氣,人的交往更直接,比較適合他的個性。「有人話講粗口的人才是最真的人。」

 

香港太小,難有空間自處
紥鐵行業趕工時,會「朝加晚加」,開工前後都加班。新年前比較靜,旺季在四、五月,夏季需求大,一個月沒放假是等閒。「大部份做紥鐵都是2,30歲。」Steve說,「不是為了錢,為了養家,誰會做這種辛苦工?」他沒太多時間陪伴待産的妻子。「要屋企人肯體諒才行。始終這一行是多勞多得。」

 

說到他的目標,他還是想當兵。投考法國外籍僱傭兵,更可以取得歐洲的居留權。Steve一直希望在外國生活,因為他想過「悶的生活」,想要有更多空間自處,而不是被工作、娛樂充斥每一分每一秒。但香港要過這種生活,卻要有一定的資本才可能。

 

香港有無得救?狹窄空間中求存
Steve剛投身地盤行列不久,就被老師傅帶來工會,抱着好奇的心態,很快就成為了工會理事。「為了行業好,希望對自己都會好。」人也可以倒過來改變環境。

 

Steve問筆者:「你覺得香港有無得救?」我沒有答案。香港人掙扎於狹小的生存空間,年輕人無不希望往外跑。我們不單止是被擠逼的居住環境困着,還被狹隘的價值觀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