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敏兒的獄中信:Be Part of Something Big.

各位兄弟姊妹,

你們好嗎?我在羅湖懲教所展開「扣柙」亦是坐監的生活了,託大家的福,我還好,還在撐著,不用擔心。

從突然被捕,再突然提早報到,「突然」這兩個字對我而言也就沒有那麼突然了。從警署和大家道別的一刻,是曾經有過一點幻想,以為有機會保釋,但現在經歷了4天的聆訊後已知道那是多餘的思想。這4天很不好受,身心都很折磨,但每次見到是47個人為香港、為理想一起捱,那又覺得算不了甚麼。

反而,能在這次的劫難中,真正去認識另外7個女被告,了解一直在鏡頭以外的她們,真是很罕有的體驗。有時我在想,何解好好地去選舉的我,現在被告「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的?最初心裏面很難過,很悲苦的,但我問自己,「當日的初心去了哪裏?」是的,我投身工運、參政是為了改善工人處境,為了有更好的法例而來,現在的苦難當日不是不知的,所以不能怪誰,我仍相信,在爭取改變的路途上,我們都是歷史中的一隻蟻,時有犧牲,在所難免。

這幾天的聆訊,雖然我無法看到你們,但是能來到的或一直看著報導的你們,我知道你們一直與我同在,特別在最後囚車離開時夾道追車,不停向我們打氣的大家,我們同車的5位女性都不停哭著,抽泣的聲音此起彼落,這些片段我把它好好記著,感謝你們支持,對於我們一班被告,這些支持真是十分重要,而我聽到很大聲「撐到底」時,實在太感動,淚水就是止不住。

這四天的經歷真是彌足珍貴,原來工會裡常常叫人入會時說的「Be part of something big」是這個場景去體現一次!我不知道新聞是怎樣報導的,但一共47人受審是歷史性的,是香港史無前例的,我能身處其中是覺得不枉此生,與有榮焉。但許多的光景都是大家無法在審訴時見到,我最初從秀茂坪警署拘留,到了第二日早上和其他被告登上警車的一剎,我終見到子悅,大家都很不安但無奈,當警車接近法院時,看見那些人群在法院外等,那些警察差不多封了整個區的樣子,實在嚇了一跳。當見到那些海量的攝影機後,我們便由犯人的區域下車,再登上法院的囚室,那刻我見到其他警署帶來的女被告,大家都互相擁抱,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當然大家都有很多話說,但整體而言大家都明白黎智英案後,根本想得到保釋是有點痴人說夢,大家都有心理準備,還柙會有多久?總之,可以很久。

在警署過了一晚,然後大清早要動身且到了下午一時多才開庭,又延到兩點半,誰知兩點半一開始的一切,就彷如馬拉松大戰,轉眼又到了夜晚,大家很累、很餓卻又很焦慮,而出入犯人欄的每次就是大戰中的小戰,男被告的人數多,在未出來前他們又會分批帶入一臨時倉中,而快必、之鋒、志偉因在囚,又有他們三人一起的倉,連同警察我猜過百人在一起,總是人頭湧湧。

也許太多被告,各位律師真的很用力去陳述,時間久了,夜了,大家開始體力不支,去到凌晨楊雪盈便暈倒要叫白車,第一日最後要凌晨才散庭,但是翌日早上11時又再開庭。散庭後,所有人被送去各拘留中心後,到做了手續,已是早上7時!很累,又大壓力,明天將如何?有否保釋?我一直相信得到保釋的機會不高,只是視乎法庭怎麼解釋而已。

然而最辛苦的,就是去到第三日,已經看見不少被告為了可以保釋,提出放棄公職、退出各種工作後,終於輪到我要面對這個十字路口,坦白說我很難過,掙扎得很厲害,我好想完成任期,好想和大家走足兩年。我說過不怕坐監,怎麼可以為了自己的保釋而放棄大家?但和律師談了很久,最後我決定退出工黨、辭任職工盟主席一職,實在很悲痛。職工盟陪伴了我19年,見証我的成長,我真的苦得無法言語,只希望你們諒解,如果犧牲了我可以保住大家,那麼一切都不重要,這件案件實在有太多的事要面對,有機會回來再和大家說。但希望你們不要灰心,能夠成為職工盟的首位女主席,帶領過大家走過十字路口,此生無憾,今生無悔,在這邊哭邊寫的晚上,希望大家要保重,3月12日庭上見。

Carol

羅湖懲教所

5-3-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