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外傭」還原為人
—— 讀《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

撰文:鄧建華


去年,一宗虐待印傭的慘案曝光,世人側目,公眾也討論起久被遺忘的外傭權益問題;與此同時,「外傭搏炒」新聞甚囂塵上。但無論是關心工人還是僱主權益,「外傭」好像很少被當做「人」來討論。作者蘇美智由此發端,用了一年時間,寫成《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是第一本香港出版、以中文書寫外傭故事的著作。作者開宗名義,要寫出「刻薄僱主和黑心外傭以外的故事」--也就是說,把外傭還原為「人」。

 

是人情事
作者由「我們的家」談起。幾個受訪家庭的僱傭關係,盤根錯節,既是「僱傭關係」也夾雜「家人」、「母職」、「照顧者」的情感關係。劇作家莊梅岩曾以為可以與外傭相處如家人,卻發現她們更需要的可能是「離身」。陳效能身為學者,既曾聘用外傭也以外傭為題作研究,她坦言因為「有觀眾」,令她「要扮演好媽媽和太太的角色」。這些親密的界線,在其他工種都沒有。這亦解釋為何外傭與僱主往往比一般老闆和員工更親密,或者更惡劣。

 

也是工運史
作者跟隨歸國外傭Remy回菲律賓,訪尋「她們的家」。隨著Remy的足跡,看到菲國人民的土地、「留守家庭」中的爸爸和小孩,也看到外傭工會運動的腳印。Remy是亞洲家務工工會的創會成員,該會是香港首個外傭工
會,創於1989年。會員包括不同國籍的家務工,創會理事便有巴基斯坦、泰國、菲律賓人,名符其實是個亞洲聯合國工會。當年工會強大,成功爭取加薪,改善待遇。
Remy的工會生涯只是她故事的一部分。她身為前移工、媽媽和妻子,在港工作時沒法陪伴兒女成長、男人或有外遇等等。一個移工來港工作,往往犧牲了家庭,付出的又何止是勞力?香港人都以為外傭份糧好好使,實情是他們有的返鄉十年,間屋還沒有起好,需要再到外地工作,一層一層再建下去。
書中還有Remy以外其他的外傭工會領袖的故事。她們胼手胝足,既為生活,也為工會。Shiella、阿花和Maya,都是我們熟悉的工會領袖,與職工盟一起打拼十多年。書中最後一部分,記述了她們的故事,繼續越洋母親、工會生涯。

 

由人的故事出發尋求共識
外傭和僱主同在制度之中,都沒有真正的選擇。香港政府不放資源在託兒護老的公共服務上,打工仔女請外傭成為了幾乎唯一的選擇;外傭家鄉缺乏就業機會,百萬女性離鄉別井。在這情況下,我們還能說一句「唔鍾意就唔好嚟做嘢囉!」嗎?
面對家中的陌生人,總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實際的問題是,我們究竟選擇打開溝通的門、尋求理解與團結;還是築起隔絕的牆,劃地自限?